蒙古自从成吉思汗建国以来,一直用族名充当国名,称大蒙古国,没有正式建立国号。宋咸淳七年(1271年),忽必烈正式建国号为“大元”。
这一年,元军加紧围攻襄、樊,同时陕西、四川各地元兵出动,以牵制宋军。因为元将张弘范屯军在鹿门,断绝了襄、樊的粮道,宋将范文虎受命率舟师十万督运粮饷输往襄阳,但为蒙古军所败。范文虎趁夜色逃跑,一百余艘战舰、辎重都被元军夺去。
樊城守将张汉英为了求援,招募了一个善于泅水的人,将救援信藏在发髻上,人藏在积草下,打算从江面浮水而出。结果守卫江面的元军看到水中积草很多,就想钩起来焚火用,结果送信人由此被发现,救援信也被搜出。救援信信中写道:“鹿门已被敌人占拒,现在只能通过荆州(今湖北荆州)、郢州来救援了。”于是,元军又刻意封锁郢州、荆州的通道。南宋朝廷生怕元军就此顺流南下,立即诏令李庭芝率部进驻郢州,将帅都带兵驻扎在新郢和均州等河口,以守住关键。
咸淳八年(1272年)五月,屯驻在郢州的李庭芝见元军将襄阳围困得如铁桶般,宋援军难以靠近,便想另寻它法。经过探访,李庭芝得知襄阳西北有条清泥河,便想派人便军乘船入援襄阳。经过一番准备,造了一百多艘轻舟,并出重赏招募到勇敢善战的三千壮士作为民兵,由智勇双全的张顺(绰号矮张)、张贵(绰号竹园张)率领。张顺、张贵均为当地农民,因智勇双全,成为民兵领袖。出发前,张顺激励士卒说:“这次救援襄阳的行动,任务十分艰巨,每个人都要有必死的决心和斗志,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并非出于自愿,那就赶快离去,不要影响这次救援大事。”三千民兵群情振奋,没有一个人退缩。于是张顺、张贵乘船领先,船上不但装备有火枪、火炮、巨斧、劲弩等,还运载有大批食盐、布帛等物资,沿江顺流而下。
当时元军严密封锁江口,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通过。张顺等人不得不强攻,“乘风破浪,径犯重围”,先用强弩射向敌舰,然后用大斧斩断元军设下的铁链、木筏,战斗十分激烈。一直转战一百二十里,才冲破了重重封锁,杀出一条血路,于黎明时分到达襄阳城下。城中宋军被围困四年,第一次看到援军突破元军的包围圈到来,不禁踊跃欢呼,勇气百倍。
不过收军时,却不见了张顺,四处寻找不见。数天后,才看到张顺尸体从河中浮起,身上中四创六箭,手中仍然紧握弓箭。据史书记载,张顺虽死,“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见者无不动容,吕文焕特以隆重之礼安葬。
张顺、张贵率三千民兵突破元军的重重阻击,入援成功,导致襄阳战局形势为之一变,带来了解围的一线希望。对比之下,坐拥精锐大军的宋援军统帅范文虎却屡战屡败,不由得让人怀疑到底是宋军的战斗力有限,还是范文虎根本就无心援救襄阳。
张贵领民兵入援襄阳成功后,又派能伏水的战士二人,泅水到郢州,给范文虎投书送信,约定南北夹击,打通襄阳到郢州的交通线。按照计划,由范文虎率五千精兵到龙尾洲接应,张贵率军前去会师。到了约定的日子,张贵辞别吕文焕,发舟出战,顺汉水而下。半路清点人数时,张贵发现军中少了一名犯过军令而被鞭笞的亲兵,当即意识到这名亲兵也许是叛变投敌了,不禁大惊失色,对部下说:“我们的计划已经泄露,只有迅速出击,敌人或许还来不及得到消息。”于是果断地改变了行动计划,乘夜放炮开船,杀出了重围。元军中阿术、刘整得知张贵突围,派数万人赶来阻截。
张贵边战边行,快到龙尾洲时,在灯火中远远望见龙尾洲方向战舰如云,旌旗招展,以为是范文虎的接应部队,立即举火为号。对方船只看见灯火后,便迎面驶来。等到近前,张贵才发现来船全是元军。原来由于张贵亲兵叛变,元军已经事先得知了消息,并抢先占领了龙尾洲,设下埋伏,以逸待劳。而本该来接应张贵的范文虎不但没有按约出兵,而且还引兵后撤三十里,将防地拱手让给了元军。张贵猝不及防,仓速应战,又是孤军奋战,身上受伤多达数十处,最终力尽被生擒。阿术劝张贵投降,张贵不屈而被杀。龙尾洲一战,张贵全军覆没,宋军也从而失去了最后一次增援襄阳的机会。
张贵死后,元兵有意将他的尸体抬到襄阳城下,以此招降襄阳守军。城上宋军望着张贵的尸体,均忍不住哭泣。吕文焕拒绝了元军的招降,将张贵葬在张顺墓旁,立双庙祭祀。
张顺、张贵并非宋军将领,能以农民之身,行国士之举,这种慷慨赴国难的行为在南宋苟且偷安的大画面上添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人有诗赞道:“忠臣张顺救襄阳,力战身亡庙祀双。此是忠臣非盗贼,休将《水浒》论行藏。”
襄阳被围四年有余,粮食吃尽,民力殆尽,城中军民不得已,发展到以小孩之肉为食、以人骨为薪的悲惨地步,实际上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吕文焕每次巡视城楼,都南望恸哭。完全可以想象他心中是何等绝望与无奈,主帅如此,宋军官兵的士气便可想而知了。
襄、樊如此危急,临安城内的权奸们却天天酒醉神迷、歌舞升平,“论功周、召,粉饰太平”(陈世隆《随隐漫录·卷二》),正应了前人所谓的“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当时有个姓杨的佥判(幕职官),耳闻襄樊前线的惨况,目睹临安贾似道权奸当路,拍案而起,作了一首《一剪梅》道:
襄樊四载弄干戈,不见渔歌,不见樵歌。
试问如今事若何?
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柘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
朱门日日买朱娥。
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贾似道不但不发兵救援,还不准别人谈及前线的战争。有一天,宋度宗突然问贾似道说:“襄阳之围已三年矣,奈何?” 贾似道大惊失色,说:“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宋度宗说:“一个宫女这么讲的。”贾似道立即探出那宫女的名字,用别的罪名把她逮捕,秘密处死于监狱。此后,前线战事虽越来越危急,无人再敢告诉宋度宗。
最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有个叫金履祥(即仁山先生)的奇才,凡天文、地理、礼乐、图乘、兵谋之书,无不通晓,因奸佞当权,绝意仕进,但仍忧心国事。元兵围攻襄樊时,金履祥上书朝廷,进牵制捣虚之策:主张发重兵,由海道直趋河北,抄断元军后路,则襄樊之危将不战而解。他还详细画出了海运所经的远近难易,极为详实。这确实是一条上上之策,可惜南宋朝廷置之不理。
咸淳九年(1273年)正月,襄樊被围第六年。张弘范又向阿术建策,截断江道,断绝宋军外援,切断襄阳和樊城之间的交通,这样,两城将会孤立无援。樊城与襄阳隔汉水相望,唇齿相依。咸淳中,宋军植木江中,联以铁索,架造浮梁,互为声援,共同坚守。两城相依互存,蒙军围攻四、五年之久,一直未能破城。
阿术、刘整听从张弘范的建议,派军断木沉索、焚毁浮桥,断绝了樊城与襄阳的联系,放火烧毁了襄阳江岸宋军的战船。随后,回回人亦思马因所造的巨炮运抵樊城,元军立即投入战斗。这种巨炮就是后世所称的”襄阳炮”,并非火炮,而是巨型发石机,威力巨大,一炮便能轰碎城楼,声如百万霹雳俱发,樊城终被攻破。樊城陷落后,襄阳如唇之亡齿,果然不攻自破。
樊城破后,襄阳已经陷于内无力自守、外无兵入援的困境,终于走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一步。咸淳九年(1273年)二月,阿术一面派人用巨炮攻襄阳,动摇城中人心,一面派人入城招降。刘整曾经在城下喊话,被吕文焕派人以伏弩射中,幸好身上穿了坚甲,这才保住了性命。因此刘整曾经立下重誓:“必碎襄阳城,执吕文焕以快意。”元将阿里海崖为了安抚吕文焕,亲自到襄阳城南门下,宣读元世祖忽必烈的招降诏书,许以高官厚禄,并当场折箭盟誓。吕文焕见大势已去,终于举城投降。
至此,历时五年的襄阳保卫战彻底结束。襄阳降元后,宋沿江诸城守将多是吕文焕的旧部或熟人,立即随风而降,为元军进攻宋之腹地敞开了大门。
吕文焕的一生,本来可以是英雄的一生,但却因为最后的结局,最终作为民族的罪人留名青史。尽管时人和后人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无奈和悲情,也可以解释他开城投降是为了避免襄阳城中百姓免遭屠杀。但无论如何辩解,要投降的理由会有千个百个,而坚持抗战的理由却只能有一个——这就是气节。正因为有了气节,有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慷慨,抗元战功远不及吕文焕的文天祥才得以成为中国人民景仰的民族英雄。
吕文焕随即被蒙古任命为襄汉大都督,作为元军的先锋继续进攻南宋。不知道此时身份变换的他站在襄阳城头的时候,是否还能回想起他曾经最爱的岳飞的那句名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怕死,则天下太平矣。”此时此刻,他心中又该是怎样的波澜,怎样的感慨!
上一篇:宋江山-战襄阳3
本书目录:宋江山